|
中国传统文化,充满了对女性的歧视和偏见,女性的生育经历,一直是不登大雅之堂的禁忌,又被视为女人的原罪。本书采用口述实录的方法,记载了少数民族妇女的生育经历和民族习俗,为我们全面认知女性生育文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读本。
在遥远的壮家花山上,住着花神婆,她是掌管生育的最受尊重的女神,花神婆只护着女人,所以壮家的女人都尊敬她。
看到这样的描写,是不是很像《中国民间故事》,其实不是,这是吕铁力《生育人生》一书中介绍的壮族生育风俗。《生育人生》探索了以少数民族为主体的生育文化,作者通过对壮族、毛南族、瑶族和鄂伦春族18位妇女的访谈,试图将其所代表的本民族特有的生育现象进行文化的探究与剖析。中国5000年传统文化,充满了对女性的歧视和偏见,女性的生育经历,一直是不登大雅之堂的禁忌,它神秘,又被视为女人的原罪。本书采用口述实录的方法,展现了少数民族妇女的生育经历和民族习俗,为我们全面认知中国的女性生育文化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读本。
作者选择的18位被访者,都是60岁以上的老年妇女,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在她们的经历中,较丰富地保留了本民族的生育习俗,有更鲜明的民族特点,也有更丰富的民族文化信息。果然,我们从这些妇女的讲述中,读到了这些少数民族相同或不同的对待生育的态度,以及他们对待女人的态度。
关于生育,我们的传统文化所给出的态度其实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是对生命的膜拜,对一种超自然力量的敬畏;另一方面,是对生育行为本身的蔑视和不齿,视生育为不祥,为不洁,男性们避之犹恐不及。于是,各民族对生育行为都有繁多的禁忌。自然,这些禁忌是针对女人的:鄂伦春族居住在寒冷的地带,生孩子时女人居然不能在自己家里,哪怕是在冰天雪地的原始森林,也要在离家五六十米远的东南方向搭一个临时性的小窝棚,满月之后方可归家,男人给妻子来送饭,只能用木棍挑进去。如果这时候赶上寨子迁徙,别人都骑着马跑,产妇只能自己背着婴孩和大包小包的家什跟在马后头跑,因为此地的习俗认为产妇的身体里有邪气,连马都不能挨。90岁的魏氏老奶奶在书中的娓娓讲述,生动地描述了这种禁忌。
在广西壮族,另一个民族却有同样的禁忌。壮族的孕妇是最不受欢迎的人,作者访问的吴莲花和吴美莲都说到:跟祭祖祭神有关的事,孕妇不可以做,也不可以参加婚礼,不然以后人家夫妻吵嘴都要怪你;如果男人上街买猪,猪不听话,跳来跳去,这个男人也会心想,买猪的路上是不是碰见怀孕的妇女了?不仅人嫌,连猪都嫌。壮族妇女生育时,丈夫躲得远远的,婆婆也不会在场,诞生新生命的风险和痛苦,是女人坐在一条壮家独有的木凳上独自担当的,所以她们说:“每生一个孩子女人都是在拿自己的命换得的呀!”由此我们便可以理解,何以壮族女人会编撰出一个掌管生育的花神婆婆来膜拜,她们分明是在孤独无奈中,将生育的艰辛与不测,托给神灵来保佑。
在本书中也有与上述风俗相反的情况。毛南族人因为特别重视生育就不歧视孕妇,生产关口,男人虽不敢接近产房,但他们请神拜祖,调动所有的力量迎接新生命的到来。同时,毛南人对生命怀有很强的敬畏之情,每有新生命降临,他们要大操大办“感恩还愿”的仪式。如此这些对待生育的态度,都决定着对待女性的态度。鄂伦春族和壮族几位阿奶讲述的内容不尽相同:女人由于经血和生育,被视做是下等的、肮脏的、羞耻的,女人的被子不能放在男人的上面,女人不能跨越男人的衣服,不能坐在长者的位置,等等。壮族妇女尤其讲到她们在怀孕期间还要承担大部分的田间劳动和全部的家务劳动,以至于老阿奶们都说,如此这般真不知要男人有什么用!毛南族的情况要好一些,妇女在孕产期能得到丈夫的怜惜,细究起来,似乎毛南族人较多地保留了母系氏族的遗风。作者吕铁力在“入户日记”中写道,毛南人都在家中为已经婚嫁的女儿保留一块田地。这样的一个习俗不仅支撑了毛南女人的生活,也支撑着她们的精神。
今天的年轻女人很难听到这些老阿奶的故事了,那好似遥远的天歌吧,其实作者前往瑶寨、壮乡的老阿奶们还都健在,可是女性的天空已经是别样云霓了,即使在她们的家乡,她们的故事也正慢慢地演变为历史。《生育人生》记下了这些阿奶的人生,也为我们保留了一份尚能摸得到温暖的女人的历史。
|